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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言
冬夜的琴房，空氣像凝了冰?？技壥Ю奈掖糇谇俜坷?，空氣里彌漫著無聲的沮喪。揉皺的成績單和琴弦散落琴盒，像一片狼藉的戰(zhàn)場。那曾光彩照人的小提琴，此刻卻像一塊冰涼沉重的石頭，壓得我喘不過氣。 初學(xué)琴時，新鮮感如初春暖風(fēng)。學(xué)完琴，回到家，我興奮地打開琴盒，在父親的注視下練琴，但拉出的聲音卻像鈍鋸般刺耳。那一剎那我有些自責(zé)，這把小提琴價(jià)格過萬，家里還給我請了最貴的老師。耳邊響起父親嚴(yán)厲的訓(xùn)斥：“你聽聽你拉的是什么？我給你找的是最好的老師，拉成這樣肯定是你自己的問題，重拉十遍！拉到像樣為止！”他隨即把我剛才拉琴的視頻放給我看，連一絲辯解的余地都沒給我。 我咬著唇，一遍遍地抬手、運(yùn)弓，手臂酸得發(fā)顫，音符卻依舊磕磕絆絆。十遍結(jié)束時，指尖已經(jīng)泛了紅。他又將我叫了過去，指著視頻中的我說：“老師說過多少遍了，琴要抬高，與地面保持平行，你第一遍還可以，后來就越掉越厲害！”他的話像小石子，一顆接一顆砸在我心上。那天晚上，我摸著冰涼的琴身，第一次冒出“不想學(xué)了”的念頭，最后也只敢對著空氣小聲嘟囔：“有話，不能好好說嗎？”那聲音細(xì)若游絲，最終只敢消散在寂靜的空氣里。 為了當(dāng)初那句“絕不半途而廢”的承諾，我像一臺被設(shè)定好程序的機(jī)器，在“必須做到”的規(guī)矩里煎熬了近一年。琴聲里沒有了喜歡，只剩下冰冷的服從，像一層厚厚的冰，將我所有的熱情都凍住。 考級失敗，琴房成了我的孤島。窗外北風(fēng)呼嘯，屋內(nèi)哪怕開著暖氣，我依舊覺得寒氣刺骨，凍僵的手指在琴弦上艱難移動，音符如結(jié)冰的溪流磕磕絆絆。我練到指尖發(fā)紅僵硬，才偶爾抬頭，望見窗外艱難前行的人們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悲涼。 父親不知何時靜立門旁，他沒像往常一樣批評我，聲音柔和：“一次考級失利沒什么大不了的。以前是爸爸太急了，把你逼得太緊，以后我會好好跟你說話?！边@句話輕輕落下，卻像春天的第一滴雨，融化了積壓多年的冰層。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琴弓上，又說：“但爸爸想告訴你，拉琴不只是按規(guī)矩來，琴聲里，要‘長出’屬于你自己的東西才行?！蔽艺×?，原來他苛求的，從來不是完美的“標(biāo)準(zhǔn)”，而是那個真實(shí)的“我”。 看見他目光中凝結(jié)的期盼，那句“以后我會好好跟你說話”，竟比屋里的暖氣還暖，順著耳朵鉆進(jìn)心里，把積攢了一年的委屈和疲憊都烘得軟了些——原來良言一句，真的能抵過三冬的寒！ 忽然想起前幾天無意間聽見的對話——那天父親下班回家，剛進(jìn)門就跟母親嘆氣：“今天碰到老陳，他說最近總因?yàn)閷W(xué)習(xí)罵孩子，把孩子逼得太緊了，老師懷疑孩子是不是輕度抑郁，讓他帶孩子去做檢查?！?/FONT> 終于到了匯報(bào)演出。舞臺上，刺目的燈光下，我心跳如鼓，琴弓竟止不住地顫抖。臺下黑壓壓的觀眾，仿佛無聲的暗海。我僵在臺上，瀕臨潰散。就在此刻，父親那句好好說出的話“琴聲里，要長出自己的東西來才行”突然從心底冒出來，如清泉澆滅了我的慌亂。我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手里的琴好像不再沉重。當(dāng)旋律終于掙脫束縛傾瀉而出，一種不可思議的暢快感奔涌全身——那清泉般的音符竟在弦上奇跡般蘇醒流淌。我終于懂了，他說的“自己的東西”，便是將我的理解、我的呼吸、我的生命，融入每一個音符里。 原來成長不必板著臉，生活也不必?cái)Q著勁。唯有好好說話，才能讓成長自愿發(fā)芽，讓希望在尊重里抽枝。就像父親那句良言落在心里，才終于讓我在琴聲里尋到了自己的破曉之音——那是生命被理解與尊重后，最動人的回響。 湖北省武漢市武漢中學(xué) 初中部八年級（8）班 張流衡 指導(dǎo)老師 陳紅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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