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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待生長
◎ 章舒
春風掠過小城，枝頭漸漸泛起新綠。我從網(wǎng)上買回幾包花種，向日葵、太陽花、除蟲菊，小小的籽粒裹在紙袋里，輕輕一搖，沙沙作響，像春天藏在里面的心跳。我蹲在四歲的女兒面前，笑著對她說：“走，我們去種一個春天?！?/FONT> 家旁邊那塊閑置的空地，成了我們臨時的小花園。我握著鋤頭，一點點翻動泥土，褐色的土塊散開，溫潤的氣息漫上來。女兒攥緊花種，踮著腳，把種子一粒粒撒進我挖好的淺坑里。她動作很慢，神情卻格外認真，仿佛是在安放一件極其珍貴的東西。 我沒有刻意去規(guī)整那些落在坑外的種子。萬物生長，本就各有各的方向，就像繪本《安的種子》告訴我們的那樣，順其自然，靜待時序，比急于求成更接近生命的本真。對孩子的陪伴亦是如此，不必強求事事完美，留一點余地，反而能長出更多驚喜。 我們悄悄地定下了屬于彼此的儀式。每天黃昏，女兒拎著她的小水壺，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后，準時去看望那片土地。她總會輕輕澆水，小聲叮囑：“媽媽，慢一點，別嚇到小苗。”然后蹲在田埂上，久久地盯著泥土，好像一轉頭，就能看見種子發(fā)芽的樣子。 不過幾天，清晨的風里便多了幾分驚喜。女兒拉著我跑向空地，褐色的泥土上，已經冒出點點新綠。嫩芽細弱卻挺拔，頂著薄薄的種殼，怯生生地探向外面的世界。她屏住呼吸，指尖輕輕地碰了碰葉片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小聲喊道：“媽媽，它們出來了?！?/FONT> 沒有喧鬧的歡喜，只有一種安靜的、小心翼翼的珍視。那是孩子第一次真切地看見一粒種子如何從泥土里醒來。 此后，看苗、澆水，成了我們每日的功課。向日葵的葉圓圓兩片，像舉著小小的綠旗子；太陽花的莖葉纖細，卻始終朝著有光的方向；除蟲菊的葉片帶著細碎的鋸齒，摸上去軟軟的。女兒常常蹲在一旁，看很久，問很多天真的話。她會擔心小苗冷不冷，會不會孤單，我便抱著她，輕聲告訴她，每一株小苗，都在很努力地長大。 有一回，其中一株嫩芽微微發(fā)蔫，女兒一下子緊張起來，拉著我松土、扶正，又輕輕澆了水。那副認真又心疼的模樣，讓我心里一暖。原來在不知不覺中，她已經學會了牽掛，懂得了生命需要用心守護。 如今，小苗還在春風里靜靜生長，不曾開花，不成景致，卻足夠動人。我們不急于看見繁花，只安心守著這點點新綠，看它們在風里輕輕搖晃，在陽光下慢慢舒展。 原來和女兒一起種春天，種的從來不是滿園花色，是親手觸碰泥土的踏實，是日復一日等待的耐心，是看著生命破土而出的歡喜，更是一段不慌不忙的陪伴時光。 春風緩緩，新芽悄悄。我陪著小小的她，站在泥土與春光之間，不催不趕，只靜待小苗生長。這一段平淡又溫暖的日常生活，便是這個春天里，最溫柔的禮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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