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四川鹽源縣城往公母山去，路不甚平坦，顛簸中倒也并不覺煩厭。至山門，見石坊刻一聯(lián)：“天公有意，飛來奇峰成奇景；造化無私，留罡佳石傳佳話”。讀之莞爾，此聯(lián)于直白中見機趣，恰合此山性情。
公母山之名，先前聞得，總覺有些俚俗，不料親見時，竟頗震撼。兩座石峰相對而立，如一公一母，天然造化，竟至于此，實在令人稱奇。
山腳下擺著一些小攤，賣些香燭紙馬，亦有賣吃食的。我買了一個烤土豆，站在路邊吃著，看那些遠道而來的香客，多是婦女，攜了香燭，蹣跚而上。問之，才知前來求子。原來此山在當(dāng)?shù)仡H有靈驗之名，無子者多來拜謁，冀得嗣續(xù)。
我亦隨人潮上山。石階蜿蜒，兩旁雜樹叢生，間或有野花探出，紅黃相間，不甚名貴，卻自有一番山野趣味。登至半山，已見那“母石”全貌，許多婦女排著隊，面露虔敬之色。
轉(zhuǎn)過山脊，便見“公石”矗立，峻拔雄奇，直指蒼穹。石柱上隱約可見刻字，近觀乃是“旱蓮開并蒂，陰陽造化無窮；怪石聳奇峰，公母生存不息”。游人至此，多有嬉笑拍照者，似是對這般自然造化的驚嘆。
我獨坐于山頂石上，四望皆山，蒼茫連綿。山下村落散布，炊煙裊裊升起，旋即散入空中。想這些山民，生于斯長于斯，視此奇山為尋常，卻又賦予它諸多神異傳說，人類之于自然，原是既敬畏又利用的。
山道旁，一道人，一簽筒，我徑直走過。倒是那副懸在攤邊的舊聯(lián)，字跡已有些剝落：“石峰相對語，山水自天成?！?/FONT>
獨立片刻，但見遠山如黛，云霧自流。方才還盤踞心頭的塊壘，忽而散入蒼茫，覺得自身也成了這山水間一粒微塵，自在而安然。
歸途，車搖人困，朦朧中似見那兩座石峰動了起來，漸漸化為真人，相擁相抱，繼而產(chǎn)下無數(shù)小石，滾落山間，生根發(fā)芽，長成新的山峰。驚醒時，車正駛過一彎道，窗外夕陽西下，群山盡染金色。
奇山怪石，世間多有，而人類總能賦予它們種種意義。忽憶起山門另一聯(lián)：“公母山山公母陰陽合和，天地水水天地造化天成。”其實石自為石，山自為山，而人間百態(tài)，盡在這陰陽合和、天地造化之中了。
